次日,朝会散后。
乾清宫。
工部尚书范景文,户部尚书袁可立,以及那位对格物致知之学近乎痴迷的礼部尚书徐光启,三人怀着满腹疑云,联袂而至。
“臣等,叩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
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只淡淡挥了挥手。
王承恩会意,将御案上那几卷耗尽君王一日心血的图纸,在三位老臣面前,一一展开。
宣纸巨大,墨迹半干。
上面画着的,是他们毕生未见的,光怪陆离的机械造物。
三人凑上前去,目光触及图纸的瞬间,喉咙齐齐一紧。
呼吸,骤停。
水车,他们认得。
自东汉毕岚造翻车,这借水为力之物,在华夏已流传千年。
可图纸上的东西,与他们认知中的水车,截然不同!
那巨大的轮叶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完美弧度,既匪夷所思,又暗合某种天道至理,显得精密无比。
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,是水轮之后,那套闻所未闻的复杂结构。
犬牙交错的齿轮。
长短不一的连杆。
还有一些状如驼峰的古怪凸起……
所有零件,最终都指向一个目的——驱动一只山岳般的铁锤,或是一排排能碾碎万物的石磨。
这……是要做什么?
另一张图纸,则彻底击溃了他们的认知。
那是一座高炉的剖面图。
大明炼铁,用的就是土高炉,三位重臣都见过。
可眼前图上的高炉,结构之繁复,分层之清晰,宛如解剖神龙!
图上用蝇头小楷,标注着一个个让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词。
“炉喉”、“炉身”、“炉腰”、“炉腹”、“炉缸”……
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通往何处的管道,标注着“热风”、“冷却”。
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彻底超越了他们的理解范畴。
徐光启,这位大明最顶尖的格物大家,看得最为入神。
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方虚空临摹,嘴里念念有词,时而眉头紧锁,时而双目迸发出骇人的光彩,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求道者般的痴迷。
袁可立下意识地在心里拨动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