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前院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模样忠厚老实,戴着眼镜,身材微微发福。沈濯认出了他,是他还在教堂擦椅子的时候,住在这里的一个孤儿。后来沈濯还捡到了一张报纸,写着他考入了泺城医学院,现在应该是刚刚工作的医生。
是他先看到了沈濯,笑着打招呼:“我就觉得你是回来了。”
“还记得我呢?”沈濯将画交给两个年纪大点的孩子,让他们拿给神父,随后走上前,“二胖,现在混得不错嘛。”
“别叫外号,神父给我起的名字是邓泉瑞,”他摸了摸肚子,“现在医院太忙,每天饮食不规律,一有空赶紧往嘴里塞东西,这叫过劳肥。唉,你是不是打算去给齐教授做助教?”
沈濯愣了一下,问道:“齐修远?”
“对啊,他是我高级病理学教授。你之前不是还通过他找我送了一封信吗,让我放在检验科。”
沈濯记起来了,当时为了离间郭南星和文冠木,他伪造了一份郭南星的问诊记录,送到医院齐修远学生手上,以便文冠木的人能够误以为郭南星有传染病,从而远离他。原来是他啊。“嗐,我也没想好呢,”沈濯搪塞过去,“怎么样啊这几年,结婚买房了吗?”
“早着呢,”邓泉瑞没什么心机,也没发现沈濯的不自在,“先有稳定的事业再说吧,最近科里抽调人手去野战军,听说只要参战就能立功,我还想着能不能走个捷径。”
他俩聊了一会儿,门口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,穿了一身干净无瑕的西装,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道:“请问克里斯·邓肯神父在吗?我是美国大使馆的官员,我们想问一问他对于撤侨的意向。”
邓泉瑞小声叹了口气:“战争还是要来了,你瞧,人家美国佬都开始跑路了。”
沈濯摇摇头:“可就是苦了这些孩子。”
他也没有耽搁太久,至少有邓泉瑞在,耳目昏花的老神父能够听清楚理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沈濯晚上要回一趟家,毕竟二嫂怀孕这是件喜事,又赶上中秋,沈牧威让孩子们都回来聚一聚——也许他也知道,现在是偷来的安逸时光。
“不如提前给孩子取个名字,”吃完饭,一家人坐在中堂间乘凉,沈牧威拄着拐杖提议,“佳节喜气。”
沈桀点头:“父亲定吧,我和君诺都读书少。”
“咱们沈家自定居泺城以来便写了家谱,‘宗源历山,兴始文科。誉承隆恩,繁盛九河。子嗣勤牧,元景祖泽。识故纳新,万载长澈。’该是景字辈,有些好听的,例如文武、平安、兴盛、清明一类,都被你们那些表兄弟用了。”
沈濯摸着下巴想了想:“文韬武略,不如用个韬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