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时候也能出现一双手,拉住自己,拯救自己,让自己能够脱离苦海,可是没有。

她什么都没有,她连宁芝芝的谢小林都没有。

尹笑想到这里,捂着嘴开始默默抽泣。

何斯铭面对情绪突然失控的尹笑,有些束手无策,他伸手摸了摸口袋,里面只有烟,没有纸巾。

风刮得越来越大,如同吹响的哨子,刺痛耳膜,楼顶的灯被风吹得也晃动起来,摇摇曳曳,灯光也微微颤动着。

何斯铭脱下外套,弯腰将外套披在蹲在地上埋头痛哭的尹笑肩膀上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干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。

尹笑一只手握住何斯铭的,她说:“我明白,我明白,宁芝芝的感受,因为,”她抬起脸,姣好的面容被泪水打湿,像一朵历经风雨摧残后奄奄一息的山茶花,她说,“因为,我就是宁芝芝。”

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勇气说出这句话。

何斯铭的瞳孔放大,数秒的惊愕之后,他反手握住了尹笑的手。

他说,“没关系,都过去了,都过去了。尹笑,你看,我拉住你了。”

他像是在对尹笑说这句话,又像是透过尹笑,对坠楼的宁芝芝说这句话。

尹笑哭得更厉害了,她终于有机会倾诉衷肠似的,恨不得将自己积攒了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:“我一直都没有忘记,所有人都跟我说,过去了,不要总沉浸于过去别人带给你的伤害,可是,我没办法忘记,我也没办法释怀,我一直到现在,还在害怕,还在做噩梦,我没办法放过自己,我没有办法……”

何斯铭的手被她的指甲抠得生疼,他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,他也蹲**体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尹笑的后背,他说,“那就不要遗忘它,而是消化它。”

他像是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安慰着绝望的人。

“尹笑,你看,你有勇气接下这个剧本,已经是在直面自己的过去了,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。你没有被坏人击垮,也没有因此痛恨生活,让自己永远沉浸在不幸中,承认自己受害者的身份。你接下这个剧本,是为了拯救更多的宁芝芝,不是吗?”

何斯铭给众人的印象永远是阳光健气的,有些没正经,可是他现在罕见的温柔体贴,轻声细语,柔声安慰着别人。

同情取之便捷,并且廉价,同理心却寻。

何斯铭的同理心对尹笑而言,未尝不是另一种救赎。

她的哭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,她擦了擦眼泪,小声说,“其实我之前也痛恨过,埋怨过,为什么这种不幸偏偏就降临在我的头上,明明,明明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人,为什么偏偏是我。”

何斯铭问她:“你相信痛苦守恒定律吗?”

他说,“曾经我的心理医生跟我说,人的一辈子所要承受的痛苦总量是恒定的,同样,所能够拥有的快乐也是恒定的,我之前不相信这个说法,可是我现在相信了,我现在的爱人,值得我去遭受过去的一切。”

他直到现在有时也会觉得悲伤,失落,沮丧,幸福感极低,可他不会再会去想着自杀,想着毁灭自己。他的生活由很多部分组成,或许有的时候消极部分会占领他情绪的主体,可他始终知道,他拥有的甜蜜远远大于痛苦,他不会再被这些击垮了,他业已学会寻求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上的平衡,让自己能够时刻处于一个安稳的状态。